赵猛开了腔。
  轻描淡写的将事情叙述一遍：素月到宿舍找他，话家常，见房间不太干净，索性帮着收拾起来。
  他一个大男人有些难为情，自然道谢。
  不巧外甥女过来溜达，看到了这一幕，两人发生一些口角，动起手来。
  随即，愁苦道：“两个女孩，都挂了些彩，我呢”
  说着，挽起袖口，露出了结了痂的抓痕。
  抓痕的黑痂，不仔细看，根本瞧不清。
  赵猛说了谎，余静根本没受伤。
  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让老顾消气，心里平衡些。
  果然，对方的脸色稍霁。
  “口角”
  男人也不好糊弄，到底为何打架，对方含糊其辞。
  赵猛微微侧脸，避开他的视线，跟着垂下眼睫，定了定心神。
  他心中有鬼，被问到点子上，难免心慌。
  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他诚恳道：“说真的，我也纳闷，怎么就打起来了”
  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样。
  听他这么说，对方的面色阴沉下来。
  显然，老顾颇为不满。
  赵猛满脸纠结，好像在琢磨措辞。
  老顾坐在那，低声道：“有什么话说明白，我不喜欢遮遮掩掩”
  男人干笑着，有些尴尬。
  接着点点头。
  “其实也没什么，静静误会我有女朋友，怕我勾三搭四”他避重就轻。
  赵猛不擅长说谎，平时撒个小谎，骗骗曹琳，无伤大雅，也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可真到是是否否面前，嘴拙得很。
  老顾不动如山，目光锐利。
  好半晌才道：“那你有女朋友又勾搭我妹妹”
  赵猛听他话音凌厉，左右摇头。
  将胸口拍的啪啪作响。
  “我不是那样的人”
  老顾皱起眉头，抿着嘴角。
  面容沉静，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妹妹自作多情。
  他没细问，只觉得口干舌燥，暗骂妹妹不争气，自己作践自己，又很不愤，就算素月对赵猛有情，也没做过分的事，凭什么挨打。
  可世间的事情，哪有件件公平。
  如果钻了牛角尖，难免伤了和气，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赵猛摸不清他的套路，一边喝茶，一边察言观色，及至对方叹了气，摇摇头，一副莫可奈何的模样。
  显然他的精神松懈下来，心头的石头不甘的放下。
  男人勾起嘴角，露出浅笑。
  暗吁一口气的同时，语带关切道：“素月还好吧”
  老顾眉头轻扬，撇撇嘴角。
  “只要你少去招惹她，我妹好得很”
  他言语讽刺。
  赵猛听着刺耳，但不怒反笑。
  这阵风波平息得不费吹灰之力，至于以后
  他盯着对方，笑得别有深意：“老顾，你想多了，我呢，马上就要调走。”
  话音未落，对方拿着茶杯的手微微抖动。
  显然这个消息十分意外，可对他来讲，却是好事。
  “真得”
  老顾不确定得问。
  部队并不大，鸡毛蒜皮得小事，都会传得沸沸扬扬，他怎么不知道此事
  赵猛手指衔着烟卷，悠悠吸了一口：“真的，我要去C市，所以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我和素月以后，不会有交集，不会有冲突。”
  他话说的直白。
  老顾若有所思的撇了撇嘴角。
  “你莫不是真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妹的事，匆忙逃走吧”
  他半真半假的逼问。
  赵猛哭笑不得。
  “老顾，我和你妹真的没啥事，你别瞎猜，坏了她的名声，我走了不要紧，她可是要在这里生活工作的。”
  其实对方的话，也不全错。
  至少，两个女孩打架，其拉了偏仗。
  本意是想，谁也别受伤，可外甥女虽幼小，但足够强悍，愣是让素月吃了亏。
  说到底，这是无心之过。
  男人舔了舔嘴角，暗骂自己糊涂。
  这事终归要过去，其中的歪歪绕绕多谈无意，风平浪静才是上策。
  恰在此时，房门被推开，服务员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里放了只瓷盆，小脸盆大小，内有浮油，上面飘着若干红辣椒。
  瓷盆放在桌子中间，服务员拿着漏勺，将辣椒和麻椒挑出来，放在小碗中。
  里面露出黄澄澄的清油，下面则是鱼肉块。
  这是青鱼做的水煮鱼，现杀现卖，这条比较小，只有不到三斤。
  两个人吃足够。
  服务员转身离开，很快拿了瓶当地小烧。
  有酒有菜，看上去，气氛不错。
  起码两人都很放松，没了原本的压抑。
  “那道菜什么时候好”服务员刚想走，赵猛叫住他。
  “正炒着，很快好，米饭要上吗”
  男人摆摆手。
  服务员出去后，赵猛对老顾说：“哥们吃菜，咱们不醉不归。”
  说着，起身将酒瓶子打开，倒满了玻璃杯，推到了对方面前，又给自己倒满。
  老顾在他倒酒时，眉头紧蹙，他是个老好人，平时不怎么喝酒，跟赵猛置气，才要了白酒。
  如今看着酒溢出杯沿
  没喝到嘴里，先泛苦。
  赵猛端起酒杯，朝对方努努嘴。
  老顾不得不起身，装模作样的跟着举杯。
  其实心理十分后悔，白酒烈，进了肚子不安生。
  满身酒气不说，真要发起酒疯来，女朋友肯定大发雷霆。
  最近两人的关系十分紧张，原因无他，房子的事。
  对方没事还要絮絮叨叨，更别提，他喝酒。
  按着对方的说法，就是看他人好，实在可靠，才会凑成一对。
  女朋友有些自傲，认为老顾高攀。
  这点，他也承认，女友颇具姿色，围着她转的大有人在
  只是男人故作不知。
  暗地里心焦。
  想起烦心事，老顾心口一热。
  赵猛敬酒，索性双眼一闭，昂头一口灌了进去。
  辛辣的味道，并不好受。
  可他一个大男人，硬生生抗住。
  酒落入肚子里，昏头昏脑的打了响嗝。
  赵猛竖立大拇指，调侃道：“老顾，听说你不喝酒，谁说的，真人不露相。”
  对方脸颊迅速变红，想来是酒起了作用。
  这红晕并不正常，在他面上很是突兀，就跟猴屁股似的。
  “这算啥，不就是酒吗”
  舌头有些发硬，脑子却兴奋，他开始往外冒着一股呆呆的傻气。
  第二道菜，很快上了桌，赵猛格外热情，时不时的夹菜劝酒，老顾有些不好意思：心理的疙瘩解开后，两人还是同事。
  尽管分工相差太大，可低头不见抬头见。
  索性，开始热络开来。
  刚开始，老顾喝酒，还得赵猛劝，后来，开始自斟自饮，完全没有对方啥事，看在男人眼中，只觉得他似乎有些不对劲。
  眼睛混沌，带着几许忧愁。
  有心试探两句，又觉得不厚道。
  压下好奇心，赵猛看着对方一杯接着一杯，有些不落忍，心想，这么喝下去，可别伤了肝肾，于是将酒瓶子抢了过去，要了一壶茶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老顾喝的迷迷瞪瞪，趴在桌面上不起来。
  赵猛看着他，犯了难：等他睡醒，不知何时，再来客观条件不允许，饭店要打烊，唯有将人弄出去。
  瞧着那块头，虽然不大，可也是个男人，少说也得一百三四十斤。
  男人叹了口气，搓了搓面颊。
  他也喝了不少，如今脑子还算清醒。
  拽着对方胳膊，往外拖：老顾得身体挂在肩上，脚步趔趄，口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说个啥。
  醉酒的人，身体格外沉重。
  拖到门口，本想拦下出租车，送其回家。
  突然听到电话铃响，赵猛以为自己的，可拿出来一看，屏幕上啥也没有，于是开始翻找老顾的口袋。
  手机拿出来一瞧，有个未接来电。
  上面显示老婆。
  男人顿时笑开了花。
  拨了过去，将事情说了一遍。
  老顾喝多了，自己正想送其回家，可又不知道住址。
  本想上车后，再做计较。
  或是推醒对方，问个明白，不行的话，也只能翻找手机给熟人打电话。
  这下，反倒省事。
  女人，让他别动，在原地等候。
  片刻，耳边响起熟悉的嗓音。
  却是方才通过话的，赵猛扭头看去。
  女人穿着白色长裙，外面是米白外搭，腿上套着丝袜，足下蹬着一双酒红色皮鞋，她的脑后盘了个发髻。
  额头光洁，透着干净和秀气。
  男人愣了片刻，有些迷糊。
  她怎么来的这么快。
  看着他一头雾水的模样，女人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我在宾馆上班。”
  她回头瞅了眼身后，霓虹闪亮。
  赵猛反应过来，笑了笑。
  心想还真巧，他姐和女人居然是同事。
  没有多嘴多舌，简单寒暄几句。
  女人便和老顾上了出租。
  赵猛挥了挥手，看着车飞快开走，抬眼看了看前路，迈开步伐，朝着自己的吉普走去。
  没动两步，突然身边停下一辆轿车。
  男人本能驻足，扭头去看。
  一张貌美的面孔，从车窗后露了出来。
  “还记得我吗”
  女孩笑吟吟的瞥着他。
  赵猛眯缝着眼睛，看清时，却是双目圆睁。
  “田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