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嗳，何总，是我是我！”
  彭向明推开麻将桌站起身来，一边冲杜凯杰他们做出一个抱歉的手势，一边往外走，后来干脆躲到乐器收藏室去接电话。
  来电话的人，是大旗唱片的执行总裁，何群玉。
  这是一个有些出乎意料的电话。
  “你那个经纪人孔泉现在就在我身边，我已经知道你的意思了。他们也正在谈，但有些东西，不用让他们来回掰扯了，咱们俩，你，和我，当着这些谈具体事情的人，先一言而定，剩下细节再交给他们去谈，怎么样？”
  这样的行事方式，坦白说也有点出乎意料。
  有点犀利。
  之所以派孔泉过去谈，之所以这个世界上需要经纪人、需要经理人，不就是为了给大家制造一层缓冲么？
  啥事儿都亲自上阵，争得脸红脖子粗，多伤和气啊！
  结果呢？孔泉到哪里估计能有一个小时？也不知道谈了多少东西了，何群玉的电话居然就直接打到了自己的手机上。
  但这个情形，大佬忽然咄咄逼人，彭向明也只能说：“好！”
  正式决定让孔泉代表自己，和自己的工作室过去谈判之前，彭向明其实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先以工作室的名义签一个代理发行合同，约定几首歌的发行，是一个很好的缓冲和过度方案。
  那么，随着自己的工作室正式注册完成，孔泉当然就可以出发了。
  是的，他知道，只要自己的人过去一谈判，以对方的老辣，肯定一眼就能看破自己的进退打算，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人在江湖，谁没有自己的打算？
  何群玉走到今天那么高的位子，他身边围绕的每一个人，肯定都是有自己的打算的，也没见他拿那些自己开工作室的歌手怎么样啊？
  难不成你拉拢我，我不过去，大家就要结仇？
  别闹了，肚量那么小的人，当不了总裁！
  更何况，我虽然不想直接签过去做歌手，但我自己开个工作室，还是要拜托您老人家给搞发行的，不是吗？
  不要误会，我还是跟你混的啊老大！
  我找你帮我搞发行的，有钱的话大家一起赚！
  而且，在我自己亲身上阵之前，多做几首歌，试试水，也能让你更加看清我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做出好音乐的本事，不是更好么？
  又更何况，艺人自己开工作室，难道大势所趋不是吗？
  …………
  “你的经纪人说，一年的时间，八首歌，其中会包含你要那部电视剧做的三首歌，对吧？直接点，向明，这八首歌，我要求第一个拿到作品，并且我有权在其中指定四首，这四首，你必须用我旗下的歌手，用谁无所谓，但必须是我们公司旗下的，明白吗？我只要四首，怎么样？”
  “呃……呃……”
  坦白讲，从接到这个意外的电话那一刻起，彭向明的心里就多少是有些慌乱的，因为这的确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明明双方有谈判团队，而且已经坐到一起开始谈了，条件如何，自然会各自反馈回来，下一轮继续谈嘛！总会谈出让大家都能接受的合作方案。
  结果唻，还没开始呢，大佬忽然赤膊上阵了。
  措手不及！
  而且坦白讲，虽说两辈子了，但彭向明也的确是没有应对这种事情的经验。
  还要而且……尽管只有一次的见面，时间也只有约莫半个小时，但何群玉那种激情四溢、勃勃英发的气势和气魄，却仍是给彭向明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这种人与人之间的接触，所产生的直觉上的定位的压制，讲真的，绝不是你重活一次，或者比别人多了些金手指之类的，就能抵抗得了的。
  彭向明自认当下的自己，无论眼界、见识、能力，还是什么别的，都比这位何群玉总裁差了不止一个段位。
  当然，颜值胜出。
  但在这个时候，颜值显然屁用都没有。
  对面还在继续说，还是他那种激情充沛的说话方式，好像只要是他说出来的话，就一定是真理，他需要做的，只是告诉你，这是我说的，我说的是真理——
  “而且，上次我给你的承诺，一直有效，永远不变！我选的这四首歌，还是延续咱们之前说定的，歌手的费用我来出，录音棚的费用也是我来出！但是，版权归你，我只要发行权！而且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合适的分成，ok？”
  “呃……”
  心念电转之间，彭向明努力让自己恢复冷静，并且，他很快就真的冷静下来。
  牵涉到绝大的利益，自己怎么可能让他想怎样就怎样？
  再说了，你不是想拉拢我过去出道发专吗？
  你这是拉拢人的态度？
  歌随便你挑？什么不要这个钱不要那个钱，都是幌子而已，归根到底，不还是拿我的歌帮你捧人？
  只要能红一首，什么歌手的费用啊录音室的费用，那算个屁啊！
  所以……总裁又如何？
  “是这样的何总，您这个条件，我恐怕接受不了。”
  语气尽量和缓，尽量弱气一点，但意思必须坚定——接受不了！
  “哦？那你想怎么样？”
  心念电转——他很可能会想要拿到几首歌的演唱，这个事情是事先就有所预计的，毕竟此前见面被拉拢的时候，他就说过，他最初的确就是想从自己这里拿几首歌，但是……任你挑选，没门！
  “八首歌，如果我们谈成了，大旗唱片代理我工作室接下来八首歌的发行权，那么我承诺，每一首歌在选人的时候，你那边都会收到通知，而且我还可以承诺，无论哪一首，在各方面条件接近的前提下，我都会尽量选用你的人！”
  “哈哈哈哈！”
  电话对面，何群玉哈哈地笑了起来，“向明，你是个聪明人，我也自认算是个聪明人，咱们都知道的，这种含混其词的表述，就代表屁的约束力都没有！所以，给我一个准确的！我只要准确的，你能给我几首？”
  “呃……”
  这个度真的是不好把握啊，感觉自己随便哪句话说出来，对方都一眼看破所有心思，但忽然，他灵光一闪，想起了此前猜测过的一个方向。
  “这样吧，何总，接下来我要做的这部电视剧，一共需要三首歌，我可以确定的承诺，会拿出一首来，直接敲定给你公司旗下的歌手来唱！而且除此之外，剩下的五首歌里，我还会直接给你一首！”
  “不，这不够！我要片尾曲！只要片尾曲！除此之外，你必须承诺，你的另外七首歌，必须给我三首！这没有什么讨论的空间！”
  果然！
  他现在最看好的，其实就是《平娘传》的片尾曲！
  毕竟那个是自带宣传资源的，而且他应该不难得知，彭向明当初还承诺过，那首歌将是对标《凤凰于飞》的，所以，质量上应该是有一定的保障！
  所以……咔的一下腰杆就硬起来了。
  孔泉说过的，只要你手里有对方想要的东西，就一切好谈！
  对方越想要，你在谈判的时候，腰杆就可以越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