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柳医生的话，想着盛夫人打算放弃的决定，夏汐然忍不住低低地哭了起来，手指缓缓地爬上屏幕中那张没有生气的脸庞。
  “慕琛……”她哽咽着唤道：“你能不能不要抛下我和小洛，能不能不要走，你答应过会好好照顾我和小洛的啊！”
  其实刚刚柳医生说的对，她早该有心理准备的。
  在事故发生之前，她也确实一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想过无数遍假如盛慕琛的手术失败了该怎么办，该何去何从。
  可真正到了这一步后，她还是慌了，还是茫然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盛慕琛自然不会回应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夏汐然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那张一动不动的脸，随即又往后退了一步，终于受不了地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杨秘书还没下班，就接到照顾夏汐然的那位护工的电话，告诉她盛夫人来了一趟医院后，夏汐然便不见了，吓得杨秘书赶紧抛下工作往医院里面赶。
  “她人呢？还没有回来吗？”杨秘书不抱期望地问护工小姐。
  护工小姐知道自己没把人照顾好失职了，有些后怕地摇头：“夏小姐没带手机和钱包，也没有说自己去哪，突然就跑了。”
  “盛夫人跟她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护工小姐摇头。
  杨秘书见从护工小姐那里问不出什么来，只好转战柳医生的办公室，柳医生听到夏汐然不见后也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吐出一句：“盛太太不会想不开吧？”
  杨秘书心头一抽：“盛夫人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柳医生如实道：“盛夫人应该是跟盛太太说了盛总的真实病况，盛太太还特地跑来问我了，我当时见瞒不下去了只好把真相告诉了她，没想到……”
  柳医生有些自责：“看来我不应该把真相告诉她的，我应该咬死盛总的病能好起来的，万一盛太太出点什么状况盛总肯定不会饶恕我的。”
  说完这句，连柳医生自己都愣了一下，摇着头想：盛总都已经这样了，还怎么不饶恕他？
  “盛太太迟早会知道的。”杨秘书倒是不觉得柳医生做错了。
  因为在这之前，她有好几次想着干脆把真相告诉夏汐然，让她早点接受现实早点解脱算了。
  杨秘书虽然老早就认识夏汐然了，而且跟她关系也不错，但毕竟是建立在下属与上司这种身份阶位上的，并没有真正成为交心的朋友。
  所以，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夏汐然了。
  她倒是知道夏汐然这些年真正交心的朋友只有杨佳佳和蓝芯这两个人，而这两人最终都背叛了她，如今也不来往了。
  放眼整个江城，比她跟夏汐然关系更好的人几乎没有，所以夏汐然应该不可能是找朋友去的。
  杨秘书知道夏汐然不是那么没有责任心的人，更不是那种遇到事情会想不开的人，可那是之前的夏汐然啊。
  今天的夏汐然知道了盛慕琛再也无法醒来的消息，这大概是她此生最大的打击了。
  杨秘书从恩心医院附近的江边一直往滨江公寓的方向找去。只是这一路上都没有看到夏汐然的身影，公寓里面也没有人。
  她只好又顺着江边往恩心医院找回来，终于在医院附近的一处江边看到了夏汐然的身影。
  夏汐然是坐在护栏外头的，将自己环抱着缩成小小的一团，如果不是因为围观的人太多杨秘书根本看不到她。
  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着，有好心的人劝慰：“小姐，你还这么年轻呢，有病就治病，有什么可想不开的呀。”
  “对呀，你想啊，如果你就这么跳下去淹死了，家人该多伤心多难过啊。”
  “就是啊，父母养你这么大不容易。”
  杨秘书走过去，看了一眼坐在滨江边沿，将整张小脸埋在双膝间的夏汐然。朝围观的群众笑笑道：“谢谢大家的好意，都散了吧。”
  有人好奇地问：“你认识这姑娘啊？得了什么病啊这么想不开？”
  也不能怪他们这么有想象力，毕竟这里离恩心医院很近，也不是头一回有人从医院跑出来跳江了。
  杨秘书耐着性子道：“这位姑娘没病，只是心情不好罢了，都别问了，谢谢。”
  那些围观的人终于慢慢散去。
  杨秘书扶着护栏翻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在夏汐然身侧坐下后，又用手指在她的手臂上推了推道：“太太，你不是恐高吗？就不怕摔进水里去？”
  夏汐然终于动了动，稍稍从双膝间抬起半张脸来。
  那半张被泪水浸泡着的小脸，被江边的灯光映射得格外苍白。
  “我想掉下去试试。”她哽咽着吐出一句。
  杨秘书心下一慌，忙道：“太太，您千万别这么想。”
  果然如她猜想的那样，即便是再坚强的夏汐然在知道这个残忍的真相后，也会经受不住打击，也会想到了死。
  “掉下去后，是不是就再也不会伤心了，再也不会难过了？”夏汐然幽幽地笑着，笑得凄凉无比：“说不定还能在另一个世界再次遇见慕琛呢，不然慕琛一个人多孤单啊。”
  “不对，慕琛长那么帅又那么有钱，肯定不会孤单的，他会有很多女人喜欢，有很多女人追，然后他就被别的女人追走了……”
  她笑着滚下两行新的泪水：“其实慕琛如果喜欢别的女人也可以在这边的世界找啊，我又不会不让他去找，之前他跟余梦瑶在一起的时候我不也克制得很好么？我这么懂事这么体贴，他为什么还要离开，为什么？”
  杨秘书听着她几近胡言乱话的话，忍不住抬手在她的额头上摸了一下，果然发烧了。
  “太太，你生病了，赶紧回医院或者家里休息吧。”杨秘书情急道。
  她身上穿得那么单薄，又坐在江边吹了这么久的冷风，不生病才怪了。
  “我没事，我只是有点累了。”夏汐然摇了一下头：“真的有点累了，有点想解脱了。”
  “太太，你跟我回去吧。”杨秘书去拉她的手，却被她轻轻地挣开了。
  “我只想在这里。”她哽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