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特别是这堵墙还有很多窗户的时候，消息迅速传开，那就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杨方，听说气象研究所的人准备在三天后搞一场人工降雨，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观狮山书院农学院的学员和教谕是最关心天气变化的。
  没办法，他们的很多实验田，如今也因为干旱的问题，面临减产。
  这对他们的实验研究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影响因素。
  特别是像谢林茂，他主要研究的方向就是水稻的种植和改良。
  这雨水不充分的话，水稻自然不可能长得很好了。
  如今也就靠着水车从渭水里头吸去一些水来解决灌溉问题。
  可是渭水里面的水位都降到了往年一半的地步，好多河床都露了出来。
  这要是继续不下雨，麻烦就更大了。
  “谢教谕，刚刚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听气象研究所的朱铜和朱银两兄弟在那里高谈阔论，似乎确实是有这个打算。并且，这人工降雨的方案，还是楚王殿下提出来的。只是因为三天后的天气是最有可能下雨的，所以他们把人工降雨的安排放在了三天后。”
  杨方作为观狮山书院农学院的杰出学员，如今没有直接回到家中的茶叶作坊之中，而是继续留在农学院担任教谕，组建了茶叶研究所。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人工降雨这个词，不过顾名思义，就能明白人工降雨是什么意思了。希望气象研究所这一次不要让人失望呢。”
  谢林茂的语气，充满了期待。
  眼下是水稻生长最关键的时刻，如果这个时候不能保证足够的水源灌溉的话，肯定会对水稻的收成产生非常重大的影响。
  这也会影响他们对水稻种子产量的判断。
  说的扩张一点，今年的育种工作，可能就白费了。
  因为你压根就没有办法判断这些改良的种子，到底是增加了产量还是减少了产量。
  因为对照的环境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没有什么参考意义了。
  “这个方案如果是气象研究所的人自己搞出来的，那么我是没有特别大的信心的；但是听说这个事情是楚王殿下首先提出来的，气象研究所只不过是负责执行而已。虽然人工降雨这个事情，听起来就很不靠谱，但是考虑到这个方案是楚王殿下提出来的，我觉得还是非常值得期待的。
  如果真的成功了，那么以后遇到大的旱灾的时候，都可以通过人工降雨来缓解情况，对我们大唐的百姓来说，意义就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杨方的茶园虽然受旱灾的影响比较小，但是再小也是有影响的。
  “听你这么说，我也对三天后的人工降雨充满期待了。”
  谢林茂跟大部分观狮山书院的学员和教谕一样，对李宽都有着别样的信心。
  同样的对话，也发生在观狮山书院的其他许多场合。
  自然而然的，长安城其他地方也有在讨论这事。
  “阿耶，陛下真的要在三天后于大明宫含元殿前举办规模盛大的祈雨仪式吗？”
  当天晚上，长孙无忌刚刚回到府中，长孙冲就发出询问。
  朝廷已经不是第一次搞祈雨活动了。
  从过去几次的情况来看，一点效果都没有。
  反正当天最好的情况也就是乌云比往常多了一点，但是老天爷一点也不给面子，根本就没有下雨。
  这一次的祈雨活动，长孙冲本来也是不看好的，也根本不上心。
  但是当他听说观狮山书院气象研究所的人要在那天搞什么人工降雨的仪式，他就立马上心了。
  特别是气象研究所还是在李宽的示意下，甚至直接就是在李宽的安排下，搞这场人工降雨，那就更加让长孙冲上心了。
  “确实如此，原本就有这个计划，现在只不过是按计划举办而已。”
  长孙无忌显然并没有对这事多上心。
  在他看来，祈雨这种事情，更多的是表达一种帝王对干旱的态度，表达帝王也是很在乎百姓的死活的。
  至于实际效果，前面几次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阿耶，这次不一样，你刚刚下朝，可能还没有听说。这次祈雨活动，跟那个李宽也有关系。观狮山书院气象研究所的人会在这场活动上面进行人工降雨，说是要让百姓们感受一下久旱逢甘霖的美好呢。”
  “人工降雨?”
  很显然，长孙无忌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
  顾名思义，这词语的意思是非常明确的。
  但是长孙无忌不明白观狮山书院的人如何来实现人工降雨。
  自古以来，就有无数人说自己能够呼风唤雨，但是长孙无忌一个都不信。
  哪怕是太史局的那帮人，不也白白折腾了几次，一点效果也没有吗？
  真的要有这种高人，这种手段，也早就灭绝了。
  没有哪个统治者能够忍受自己的治下有能呼风唤雨的人存在。
  “是的，就是人工降雨。观狮山书院那边已经传疯了，都准备着看李宽怎么刷新大家的认知呢。阿耶，你觉得这事靠谱吗？”
  “荒谬！荒谬至极！这风雨雷电，都不是人能控制的。哪怕是有些人鼓吹自己有办法来控制，那也是骗人的把戏。三天后如果能够下雨，那就是因为本来那时候就能下雨，顶多就是太史局或者气象研究所的人提前根据一些迹象猜测到了那天会下雨，绝对跟什么人工降雨没有任何的关系。”
  长孙无忌第一时间就觉得人工降雨不靠谱。
  李宽肯定是得到了什么消息，知道三天后可能会下雨，所以故意让气象研究所搞出什么人工降雨来，好把这场下雨的好处全部收归到观狮山书院，收归到楚王府。
  “太史局或者气象研究所的人预测到三天后可能有雨？阿耶您还别说，这种可能真的存在。观狮山书院气象研究所已经成立了好多年，我听说他们在观测气候变化方便，确实有一点自己的本事，能够提前几天根据天象变化，预测到下雨的到来，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说来，所谓的人工降雨，那就是一个幌子了，一个揽功劳的手段了。李宽这次可是白白的送了一个让我们攻击的机会啊，我们要是不把握好，都有点对不起他了。”
  长孙冲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管三天后是不是会下雨，只要这个下雨跟所谓的人工降雨没有关系，那么长孙冲就有办法给楚王府使绊子。
  特别是现在这个情况，整个长安城，乃至是整个雍州府，甚至是整个关中地区，都对大雨充满了希望。
  李宽要是能够让这场大雨到来，那么自然可以刷下不少的声望。
  但是如果这场大雨没有办法到来，那么事情搞得越是轰轰烈烈，事后楚王府就越下不了台。
  甚至许多原本对楚王府的印象很不错的人，在经历这一场失败之后，都会改变对楚王府的看法。
  不客气的说，只要到时候稍加引导一下舆论，楚王府一定会被许多人骂。
  这是长孙家非常乐意看到的场景。
  “冲儿你是想要捧杀那个李宽？”
  长孙无忌眼前一亮，明显对这事有了兴趣。
  “捧杀？”
  长孙冲一听这个词，立马就感到它的秒。
  说的实在是太准确了。
  自己想的不就是捧杀吗？
  只是之前没有想到这个词而已。
  “没错，就是捧杀！他李宽不是逞能吗？觉得观狮山书院气象研究所可以在三天后实现人工降雨吗？那我们就通过各种渠道，让更多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让更多的人对这一次的人工降雨充满了期待。
  甚至我们可以直接给人一个错觉，那就是三天后会下大雨，困扰了大家好几个月的问题，终于要得到解决了，而想出解决办法的人，就是他李宽。
  这么一来，大家对人工降雨都充满了期待，但凡李宽搞出来的事情没有达到大家的期待，那么就肯定会遭受一堆的非议。”
  长孙冲的计划倒是很好。
  要是李宽的人工降雨真的失败了，那么他的设想是很有可能实现的。
  就像是后世的一些明星，通过某种宣传吸引了大量的粉丝，但是一旦宣传的东西最终被证明是假的，那么肯定会狠狠的掉一波粉丝。
  原本的真爱，立马就变成了黑粉。
  并且这些从无脑粉转化成黑粉的粉丝，战斗力都是杠杠的。
  “你这个方案，听起来颇有可行性。为父原则上同意了，但是你准备怎么去捧杀呢？”
  长孙无忌想了片刻之后，不觉得长孙冲的提案有什么大毛病。
  并且，这件事情谁也说不出一个什么来。
  哪怕是大家都知道是长孙家在捧杀李宽，也无话可说。
  人家是说你好，不是说你坏啊。
  难道说你好你也有意见？
  好长时间没有使用这种“阳谋”了，长孙无忌突然感受到心中一阵恰意。
  自家儿子，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磨练之后，总算是有一点提升了啊。
  “这个我也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首先就是让各个报纸大规模的报道这个事情，把话题炒作的热一些。与此同时，也让人去各个坊间散播消息，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一场人工降雨，让更多的人将希望压在这一场人工降雨上面。
  除此之外，我希望阿耶您也能从朝堂上面稍微推动一下，让三天后的这场活动，规模尽可能的大一些，最好是长安城中上了品级的官员，全部都能参加。
  到时候看热闹的人越多，李宽丢的脸就越大。我就想知道以后他们楚王府的人，还有没有脸在长安城那么嚣张的走路。”
  长孙冲仿佛看到了楚王府的人被人指指点点的场景。
  这根前些日子自己出门的时候遭受到的经历太相似了。
  只不过一个是拿莫须有的《金瓶梅》说事，一个是拿具体的事情说事。
  “行，你放手去做吧！并且要大大方方的去做，让陛下知道我们长孙家的大度，哪怕是到时候再搞点小动作，也不好说什么。”
  长孙无忌这话，算是给长孙冲吃了一颗定心丸。
  捧杀李宽，大有可为啊。
  ……
  “静雯，宽儿这一次是不是太托大了？”
  宿国公府，程静雯回娘家探亲，程咬金也专门请假没有去当值。
  伴随着年龄的逐渐增加，李世民身边当年的那些猛将，都已经慢慢的开始老去。
  程咬金也不例外。
  不过，好在大唐皇家军事学院培养了大量的学员，如今已经开始在十二卫中崭露头角，倒是不用担心大唐的军方会后继无人。
  “阿耶，这人工降雨之事，我也是不支持搞得那么轰轰烈烈的，但是太史局的李淳风亲自找到了王爷，再加上这事如果搞成了，确实算是利国利民，所以我就没有说什么了。只是我觉得有点不对劲的是，这事怎么搞得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了一样。”
  程静雯也有点无语。
  按照她的想法，人工降雨这种事情，肯定是先低调的去做。
  如果成功了，那么就可以大张旗鼓的去宣传，甚至重新找个地方再做一次。
  可是如今，观狮山书院气象研究所一次人工降雨的实验都没有做过，就要在朝廷的祈雨仪式上面展开人工降雨，这个风险一下子就上升了无数倍了。
  “明天就是正式的仪式了，陛下带着太子殿下亲自祈雨，这要是到时候气象研究所的人工降雨失败了，丢脸的不仅是宽儿，陛下和太子殿下也是脸上无光。
  如今太史局把场面搞得那么大，陛下已经让京中所有七品以上的官员都参加明天于大明宫中举办的仪式。
  自从搬到了颐和园之后，陛下已经很少在大明宫中举办如此规模盛大的活动了。这场面搞得越大，到时候失败了就越难收拾残局啊。”
  程咬金觉得一阵头大。
  这种事情，到时候绝对不是他在李世民面前撒泼打滚可以解决的啊。
  “王爷这几天都在观狮山书院指导气象研究所的人准备人工降雨的事情，说不定他这一次又能给我们一个惊喜呢。”
  程静雯只能这么去想了。
  “希望如此吧！不过你们也要想好，万一失败了的话，到时候怎么收场才能把影响降到最后。实在不行的话，就捐赠一批粮食出来赈灾，这样大家也不好说什么不是了。”
  别看程咬金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实际上他的脑子还是很好用的。
  这个时候，他觉得楚王府需要提前考虑如何面对后续很可能到来的失败。
  “嗯，这个事情我回去之后就开始提前安排！”
  程静雯点了点头，脸上有些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