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搁下这份方案书问道：“王总，我以为每团是有意向投资我们，所以才这么期待和你们的见面。但你刚刚给了我一份收购方案书，请问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张旭濠着重强调了“收购”两个字。
  他是有心想和每团这样的团购网站合作的，正好最近饿了吗已经启动了下一轮融资，每团这个时候找上门来他以为是想做战略投资。
  除了资金上的往来，张旭濠更期待的是双方在业务上也能找到很好的契合点，但没料到每团的野心不止于此。
  王惠文点点头确认：“张总没看错，我们每团有意收购饿了吗这家公司。我刚刚说今天带来了每团最大的诚意，正是这份收购计划书。”
  张旭濠勉强笑道：“王总你们好像有一点误解，虽然饿了吗正在寻求下一轮融资，但我和我的团队从未表示我们有意出售我们的公司。”
  王惠文淡定接口：“我明白张总，我向你保证不可能在别人那里见到比这个更优厚的收购方案了，你不妨先打开看看，然后我们再谈。”
  张旭濠没有打开，他把手搁在那份方案书上压住，表示无意去看里面的内容。
  “首先，饿了吗不仅是我一个人的公司，是我们几个兄弟在交大的寝室里谈出来的点子，并且为之耗费了数年的心血，我没有权力做卖公司的决定。”
  “其次，我和我的兄弟以前从来没有，今后也绝不会有出售饿了吗的打算。”
  “这家公司就像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含辛茹苦地抚养了好几年，刚刚才长大了一点，我们作为它的父母怎么可能会把它卖掉呢？”
  “所以王总，你提的这个要求恕难从命。”
  这个反应在王惠文意料之中，他平静说道：“张总，我知道你一时之间很难接受，请容我向你解释，这是你们现在最好的选择。”
  “我听说饿了吗现在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虽然他用词轻松，但张旭濠还是郑重回答：“我不知道王总说的小麻烦是指什么，饿了吗现在的发展状态超过以往任何时期，我们不认为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饿了吗继续前进。”
  “是吗？”
  王惠文轻笑了一下，然后点破一个事实，“我记得饿了吗在今年的1月份才拿到300万美元的b轮，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笔钱应该不止花五个月吧？”
  张旭濠一点都不松口：“这正说明上半年饿了吗的发展态势大好，特别是四五月份我们搞的一次活动，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成效。”
  “当时的大额捐赠对于饿了吗来说虽然是很大的负担，但一方面体现了饿了吗的社会责任，另一方面也证明了我们的盈利能力和前景。”
  王惠文没有再绕弯子：“既然张总这么不愿意提起，那我只好直言了。”
  “我观察饿了吗以及外卖这个行业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刚才说的活动就是跟随便外卖网联手组织的。我很清楚你们双方有过多次的交手记录，最近一次就发生过在我们脚下的申城。”
  “据我说知，就是因为你们之间的巨大竞争压力，所以饿了吗提前耗尽了资金储备，才不得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寻求下一轮融资。”
  张旭濠依然不为所动：“我想澄清一点，饿了吗之所以融资是因为公司下一步发展的需要，绝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竞争对手。”
  “既然王总提到了那个网站，我很乐意提示王总，他们才是在我们饿了吗的压力下苟延残喘、时日无多的那一个。”
  王惠文又笑了一下，似乎是在感叹他的嘴硬。
  “好，既然张总连那家网站的名字都不愿意提，那我也不多说，但我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想要请教。”
  他停顿了一下，收敛了笑意用更加威严的表情缓缓问道：“如果说你的竞争对手不是它，而是每团呢？”
  果然。
  张旭濠心想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他是绝对不会甘心被收购的，还愿意坐在这里跟王惠文掰扯就是想从他嘴里确认这个消息。
  每团要做外卖了。
  王惠文这句话虽然平平常常，但在此时此刻说出来，配合他的语气，明明白白就是在威胁！
  他的年纪比张旭濠大七岁，论行业里摸爬滚打的经验更是张旭濠的老前辈，而且这位可不是替王星打工的马仔，以前还曾经有过单独创业的经验，后来才回到老兄弟的麾下。
  无论是每团还是王惠文本人，面对饿了吗和张旭濠的时候都有足够的心理优势。
  张旭濠本来就是个进攻性很强的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应激性地进入了一种战斗的姿态。
  “饿了吗的注册名称叫作拉扎斯，这是个梵语词汇，王总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是激情！”
  “王总，既然你抱着这样的态度我想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饿了吗在这个行业已经深耕了好几年，论成立时间还在每团之前，我们不会畏惧任何对手。”
  “相反，你们的加入更加证明了这条赛道的价值，相信会有更多的投资人发现饿了吗才是最优秀的那一个！”
  张旭濠现在面对最大的竞争对手是比自己小好几号的随便外卖网，但不代表他以前没有跟更强大的对手交手过。
  尽管相比于饿了吗每团此时已经可以算是一个小巨人，但他说不畏惧并不是虚言。
  王惠文从他的语气里就知道自己今天要无功而返了，但还是掷地有声地把话说完：
  “我想提醒你，每团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阻挡，而且一定能够达成！”
  第328章 故人来访
  王惠文这种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姿态让张旭濠非常不爽，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后发现：
  这不就是我面对林一时候的态度吗？
  当然，他并没有因此反省之前对林一太不礼貌了，只是从林一那里借鉴了一句嘴炮：
  “每团在自己的主阵地团购市场也算不上高枕无忧吧，现在下这个结论还为时过早！”
  每团在2012年已经坐稳了团购第一的位置，但确实还谈不上独孤求败。
  成立时间更早的点评网与每团是同一个数量级的对手，就目前而言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王惠文又笑了，他没有跟张旭濠讨论每团在团购市场的是是非非，只是眼神中有一丝激赏。
  “张总，其实从个人来说，我很欣赏你现在的态度。说句倚老卖老的话，你刚才让我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一样心比天高，一样宁折不弯。”
  “有些事情是只能自己体会的，我并不想教你做事。”
  “总之人在江湖，你有你的立场，我有我的考量，既然大家谈不拢，那只有到时候战场上见分晓了。”
  果然倚老卖老，年轻人最讨厌的就是年长者那种“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的口气。
  谁稀罕你的欣赏？
  张旭濠突然想到，这个家伙是78年的，自己是85年，差距也不是很大，但在这个行业里面仿佛就是两代人了。
  至于自己眼下的对手，那个姓林的家伙才上大一，是94年的，那他应该又算个什么辈分？
  他摇摇头驱散了这种无聊的想法，在江湖里面碰到的人不必计较辈分，狭路相逢唯有亮剑！
  “王总请回吧，我就不送了。”
  他这是下了逐客令，王惠文离开之前还很有风度地和他再次握手，不过走出会议室之前又被叫住。
  “等一下！”
  王惠文知道他不可能这么快回心转意，转过身疑惑地看向他。
  张旭濠点了点桌上那份收购方案书，说道：“这个就请王总带回去吧，留在我们这里只能进碎纸机。”
  王惠文并没有去拿，而是说了一句很欠揍的话：“张总有一天可能还会用得到的。”
  张旭濠发现这个家伙的话是如此不中听，索性拿起那份方案塞到了他的手里，然后自己先行离开了这个自家公司的会议室。
  王惠文在他身后失笑摇头，从饿了吗那边出来，站在那儿复盘刚才的谈判。
  他并不觉得是自己办事不利或者态度傲慢造成了今天的不欢而散，实际上来之前他就知道希望渺茫。
  毕竟年轻人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不搞到头破血流怎么会甘心放手？
  然后王惠文又回想起今天这一趟的由来。
  他是真的看好吃喝玩乐排第一的在线餐饮业务，所以在每团内部力推外卖业务已经很久了。
  本来每团进场的脚步可能还没有这么快，但是王星看到了前段时间饿了吗和随便联手搞的活动报道，发现外卖行业居然能达到这样的规模和盈利能力，于是下定决心派他来洽谈收购饿了吗。
  无论对每团来说，还是对他本人来说，外卖这一仗都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现在张旭濠这边已经断然拒绝，王惠文可不是只会一板一眼做事的小兵，灰溜溜地跑回去复命。
  不如试试另一个选择？
  ……
  王惠文是在京电地下的活动室里面见到林一的，这次他没有玩什么恶趣味的cosplay，是直接找到了学校然后联系到他们的。
  对，他们。
  这次林一不是一个人，王惠文发现他身边还有一位气质很飒的大美人，为此还多看了几眼。
  当然不是见色起意，混到他这个程度漂亮女人见得太多了，只是好奇林一为什么带她过来，这么重要的场合总不至于带个无关人等。
  “这是我的合伙人，随便外卖网的三位创始人之一，李莫言师姐。”
  王惠文点了点头，彼此打了个招呼之后，他没有直接说明来意，而是提起：“随便这段时间好像不太好过啊？”
  林一回答：“随便外卖网创办以来遇到过许多艰难的时刻，现在遇到的困难不值一提。”
  他跟张旭濠不一样，知道王惠文这种人说话都是有的放矢，不会空口白牙地来套他的话，所以没必要虚张声势。
  果然，王惠文很快表明了他对林一的处境有多了解。
  “据我所知，随便外卖网跟饿了吗在申城打了一场之后资金已经亮了红灯，所以在上一轮之后仅仅三个月又着急忙慌地开始了新一轮融资。”
  “这个节奏投资人是会有疑虑的，目前看你们这次的融资金额最多不会超过饿了吗的三分之一。”
  “我说的对吗？”
  林一不置可否：“王总说得这么言之凿凿，我都要怀疑到底我是随便外卖网的创始人，还是你是了。”
  王惠文摊了下手，好像在表示自己绝非炫耀：“每团在风投界还是有很多朋友的。”
  这话不是装逼，林一之前见过的红山资本，就是每团的a轮投资人。
  林一不怀疑这一点：“我猜王总这么关心我们的情况，今天屈尊上门不会是来给我们送钱的吧？”
  “可以说是，但要看你们敢不敢接。”
  他从包里面拿出了张旭濠塞回给他的那份方案书，然后放在桌子上推到了林一的面前。
  林一只瞥了一眼，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想，然后和身边的师姐对了下眼神，后者始终一言不发。
  “王总把一份每团给饿了吗的收购方案书放在了我的面前，这个意思是要让我看吗？”
  王惠文直言不讳：“我们用不着打哑谜，我不怕告诉你饿了吗才是我和王星的第一选择。”
  “但是张旭濠已经拒绝了这份提案，走之前还非常硬气地把它丢回给了我，所以我才会带着它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