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确认了一下：“所以王总的意思是说，现在这份收购方案也适用于随便外卖网了？”
  “没错。”
  林一同样没有伸手去接那份方案，更没有翻开。
  “鉴于我在去年冬天就已经见过王总，相信你关注我们的时间足够久，明明我们跟饿了吗现在还势均力敌，我们从跟对方接触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吃过亏。”
  “既然饿了吗都已经拒绝了，王总凭什么认为我和我们的随便外卖网会接受每团的收购呢？”
  王惠文脸上浮现出一丝嘲弄：“你一开始的话还很诚恳，但现在就不免太过于装腔作势了。”
  “我知道你们没有在饿了吗那里吃过亏，但随便外卖网真的能够跟他们势均力敌吗？”
  他轻飘飘地说出一句：“暑假快要来了。”
  第329章 他是个老兵
  王惠文是2001年从t大电子工程专业毕业，2003年他的大学室友王星下定决心中断美国的博士学业回国创业，于是王惠文从中科院声学所退学加盟。
  从那时起，他离开校园已经十年了，暑假对他来说是个需要回忆回忆才能想起来的遥远名词。
  不过王惠文此刻提到暑假，当然不是看到了一对年轻男女所以想起了青葱的校园岁月。
  林一和师姐都同时意识到，王惠文果然已经发现了随便的软肋，现在他直接点破了。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们这次的融资也相当不顺利，毕竟很多有江湖经验的投资人都能看得出来。
  “随便外卖网最大的问题是，你们依托于大学生，准确地说是大学校园，你们需要学生呆在学校里。”
  “你们的客户是大学生，配送员也是大学生，一旦大学放假，谁来点你们的外卖，谁替你们送外卖？你们立刻就会成为两头空的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去年冬天的时候我就提醒过这一点，但是你没有采纳。”
  “我知道这是个两难的问题，以我的理解是你们在年初遇到了饿了吗在京城的竞争，所以不得不优先选择对外发展缓解危机，而不是调整业务模式，我说的对吗？”
  王惠文果然很敏锐，他把当时的情况都考虑到了，几乎把林一的想法算计得七七八八。
  除了林一算计过他的事情。
  “这个难题是你们早晚会遇到的，寒假的时候没有爆发一是因为寒假时间短，二是因为寒假正好也是过年，所以饿了吗也会放假。”
  “但是暑假一放就是两三个月，现在你们又在跟饿了吗较劲的紧要关头，能保证中断运营两三个月，大学生们回校之后还能记得你们吗？”
  “你们当初选择了这种模式可能是看中一时的成本和效率优势，这样才能拿着饿了吗三分之一的钱跟他缠斗这么久，一度让他非常难受。”
  “但现在到了承担代价的时候了。”
  王惠文侃侃而谈，显得对随便知根知底。
  虽然他说的都是对的，但林一并未示弱：“王总认为我们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了吗？饿了吗也是主打校园市场的，放假对他来说一样难受。”
  “再说了，我们完全有机会拿了投资人的钱，然后在暑假之前把模式调整过来。”
  王惠文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知道人人网吗？”
  林一当然知道，他上高中的时候这个网站还非常流行，虽然他自己不用但是很多同学都在用。
  那也是它最风光的时候，号称国内版facebook，2011年登陆纳斯达克之后市值曾经一度达到过94亿美元。
  但现在已经是2013年的6月，这家公司的市值已经跌到不足最高点的十分之一了。
  林一知道，这家承载了很多90后青春记忆的网站还会在下坡路上狂飙到底，直到几年后以6000万美元的价格贱卖出售。
  “这个网站一开始叫校内。”
  “它在美国上市后没多久，发展就遇到了瓶颈，一个关键性的原因就是改名之后试图从校园走向社会，这个转型很不成功。”
  “原本它还叫校内的时候是一个熟人社交平台，都是实名认证，所以信任和真实是它的基础。”
  “当时他们发现了用户一旦从学校毕业之后就没办法在这个平台上获取足够的信息，很快会自然地离开，所以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转型。”
  “但是一旦放开注册之后，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涌了进来，在网站管理不善的情况下不仅没有像一开始计划的那样吸引新用户顺势转变成全民网站，反而原有的用户也在流失。”
  “就是在从校内走向校外这个过程中它失败了，所以最后它没能成为第二个facebook。”
  “我说这个故事是想告诉你，你觉得只要有钱了之后，打开校门好像是件顺理成章的事情，但这里面其实有巨大的转型风险。”
  王惠文讲这番话当然不是闲着无聊给林一上课，他是有意图的。
  就是提醒林一，连这样曾经风光无限的巨鳄都拐不过这个弯儿，他的随便很有可能会失败。
  林一也知道王惠文为什么这么关注和了解人人。
  因为眼前这位互联网行业的老兵，他和王星才是校内网真正的创始人！
  既然他没有主动说明这层关系，林一也不会多此一举地戳破，只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们是做社交的，而我们是做o2o的，我不认为有任何相似之处。”
  “好，姑且认为你们能做到。”
  王惠文没有跟他争辩，“既然你说o2o，那我就跟你聊020，你不会不知道国内的020元年，是从每团创立开始算起的吧？”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选择了这条路，那你到时候的对手不光会有饿了吗的张旭濠，还会有每团和我。”
  “我这么说不是在恐吓，只是单纯地提醒，你们都不是每团的对手。”
  这回换林一嘲笑了他一把：“王总这么说听起来有王婆卖瓜的嫌疑啊。”
  王惠文自信一笑：“你们都知道每团是从千团大战中杀出来的，但似乎还不了解每团是怎么杀出来的。”
  “我观察了外卖行业，包括你和张旭濠之间的竞争很长时间，你知道我最大的感觉是什么吗？”
  林一沉默以对。
  王惠文没有在意，他毫不掩饰地给出了一个轻蔑的表情：“我觉得你们两个都是在过家家！”
  “你们之前在申城打了几天？到今天为止有没有一个月，你们以为已经是什么不得了的大战了？”
  “随便创办到现在大半年的时间，总共才进了九个城市，饿了吗比你们还早好几年但多得实在有限，你觉得这就算是强大的对手了？”
  “你们公司现在能有多少员工，不算那些兼职的配送员，上上下下加起来够不够一百号人？”
  王惠文一下子丢出了这么多问题，然后稍稍停顿后问道：
  “你知道每团成立一年之后是什么样子吗？”
  他自问自答：“每团成立一年的时候，已经进入了100个城市，员工有两千多人，拥有七百万用户，你觉得比你们如何？”
  “这在千团大战中还不算快的，那时候我们的竞争对手已经进了150到300个城市！”
  “每团是从这样残酷的战场上杀出来的，现在又过去了两年时间，就凭你们两个的速度，拿什么跟每团斗？”
  他最后推了下眼镜，总结了一句：“我买你是在救你！”
  第330章 是非成败两不让
  林一不知道王惠文有没有夸大其词，但是总体上来说并不算虚张声势，因为无论对于饿了吗还是对于随便，此刻的每团都是一头狰狞的巨兽。
  他们只花了两年就从团购市场脱颖而出，后来在外卖市场又后来居上，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每团确实能征善战。
  林一绝不轻视每团，但也并不惧怕每团。
  每团曾经很快，现在依然很快，但不会永远这么快。他们一定是有破绽的，否则的话后面的黄蓝大战就算有了巨头的插手，也不至于打了那么多年。
  此时此刻面对王惠文的威胁，他只是随意地反问道：“这些话，王总是不是在张旭濠那里也说过，把他吓到了吗？”
  王惠文想起了张旭濠的态度：“他比你更没有耐心，没等我说完这些话就把我赶出来了。”
  林一笑了一下，这回纯粹是觉得张旭濠像是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人，那个场面应该挺喜感的。
  笑过之后他端正了神色，郑重地说道：“你说我比张旭濠有耐心，但这不代表我比他软弱。”
  王惠文点头：“我也没这么认为，我知道立场决定态度。”
  “我一开始就说明了你们的处境，如果你现在坐在张旭濠那个位置，我想你对我一样没有这么多耐心。”
  这回对面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王惠文自己接了下去。
  “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
  他看了看旁边一眼不发的师姐：“对你，对你们来说，卖掉公司可能比失败破产还要难接受。”
  他停顿了一下才说道：“刚才那个关于校内的故事其实我只讲了一半。”
  “你虽然没有当面拆穿，但是应该想到了，校内是我和王星在2005年的秋天创办的，在2006年的10月以200万美元的价格卖给了陈一洲。”
  “这对我们来说是非常痛苦的决定，在此之前我是团队里面反对最激烈的，但最终还是不得不面对现实。”
  “它在美国上市价值70亿美元的时候，我确实想过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卖掉校内会怎么样。”
  “但是现在我已经想通了，如果当时没有卖掉校内，它可能早就因为资金链断裂而被迫关停了，我不会认为那是比现在更好的结局。”
  “而且那样的话，大概今天也不会有每团，不会有我和王星。”
  王惠文说完这个故事之后友善地笑了一下：“我并不要求你们当场做什么决定，这份方案上有我的联系方式，等你们想通的时候可以带着它来找我。”
  “但是注意，我不会等你们太久。”
  王惠文说完这些话才起身告辞，直到离开京电校园的时候他露出一丝得逞的微笑。
  ……
  王惠文离开之后，小活动室里面就只剩下了林一和师姐，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很长时间，但气氛没有半点的暧昧。
  还是师姐先开口：“上次你说，等每团真的来收购我们了再说，现在他们已经把方案书都摆桌子上了，这个决定到了非做不可的时候了。”
  这次林一和盘托出。
  “师姐，我确实从很早之前就知道，每团一定会进入外卖行业，所以从创业最开始的时候，就一直把卖给每团作为一条最后的退路。”
  “当然，如果我们能够迅速地做大做强迈过饿了吗这道坎，那我绝不会畏惧和每团正面抗衡。”
  “但是现在我们还没有和饿了吗分出胜负，准确地说是居于下风，每团就要强势入场了。”
  “王惠文刚才的话不算瞎说，在包括饿了吗在内的三方里面，现在形势最不利的就是我们。”
  “我过去连你和建国都没有告诉，是不希望你们认为我创业的意志不坚，事实上我一直在随便外卖网上花了一百二十分的心血。”
  “但是这个网站毕竟不是我一个人的，所以现在，是时候让你和建国都知道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