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半个小时后，董蕴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不觉得我很奇怪？”
  “奇怪啥，哪里奇怪？”陈雪林一脸不解。
  “就是，就是我身高，比好些男人都高。还有嗓子，很粗，一点都不好听。我头发，还有胸......”董蕴越说声音越低，头垂了下来，眼睛也红红的。
  陈雪林悟了，这姑娘，怕是被人pua久了，有些自卑了。平时用冷漠来伪装自己。
  事实也的确如此，因为董蕴个子高，从小就被人说不正常。
  就连她家里，都吐槽她废布料。给她做一身衣服，顶旁人两身。
  好不容易长大了，又因为样貌偏中性，在婚恋市场上不吃香。
  来往媒人总说：“就你家那男人婆，能嫁出去都得烧高香。”
  董父、董母不仅不觉得媒人过分，还气愤董蕴为啥长成这样。他们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让别人谩骂嘲讽。
  董蕴受不了，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信念，参加了纺织厂的招工考试。
  她成绩很好，可因为形象问题，差点被顶替。还是赵大生力排众议，才顺利入职纺织厂。
  董父董母因为董蕴有了工作，挽回了点面子。可还是挺讨厌这个女儿的，觉得因为她，家里其他姑娘都不好嫁。
  董蕴死心了，搬到了职工宿舍。平时不回家，也不跟旁人接触。
  这次问出心里的疑惑，怕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双手攥得紧紧的，有些紧张。
  陈雪林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反问道：“小董姐，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有问题？”
  说完上下打量董蕴，眼里还带上一丝惊艳与赞赏：“你身材比例这么好，妥妥的超模预备役。一张脸线条流畅，就是传说中的高级脸。至于嗓子，烟嗓诶，很好听，你怎么会嫌弃呢？”
  董蕴看傻子似的看了陈雪林许久，还抬手摸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
  陈雪林双眼瞪大，撅起嘴，委屈巴巴地说：“我没瞎说，真的，你信我！”
  董蕴挠挠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对方。她还是头一回被人夸赞，可......
  “模特是啥，高级脸是啥，烟嗓是啥？”
  陈雪林：“......”
  代沟啊，她和这个世界有差距！如果对面是顾城，肯定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陈雪林幽怨地看了董蕴一眼，才开始解释这几个词语的意思。
  她没注意到的是，赵大生从办公室出来，刚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模特啊，就是展示服装的一种职业。咱们这里人多是买了布自己做衣服，衣服样式也大同小异。可京都、海城不一样。那里有服装厂，每个季度都会有新款上市。模特，就是展示服装的人。”
  董蕴听得一头雾水：“为啥要展示？”
  “因为要销售服装啊！你想哈，挂在墙上的衣服，和穿在身上的衣服，哪个好看？”
  董蕴犹犹豫豫地问：“穿在身上的？”
  陈雪林打了个响指：“那必须呀，全方位展示服装的特色，才会让客户心甘情愿埋单。”
  “那跟我有啥关系？”
  陈雪林笑笑：“模特都是大高个，上身短，下身长，这样穿衣服好看。小董姐，如果将来咱们厂改制，拓展服装制作方面的业务，你一定能够发挥身高优势，惊艳众人的。”
  第358章 切入点清奇
  陈雪林想说c位出道，可又怕对方问c位出道是什么。
  也就是现在网络不发达，不然又美又飒的小姐姐，怎么可能没人喜欢。真是被时代埋没了。
  董蕴被说得有些害羞了，脸颊红红的，嘟囔了句：“我哪有你说得这么好。”
  陈雪林肯定地点点头：“我和其他人不一样，我有发现美的独特眼光。”
  说完觉得自己有些臭屁，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董蕴抬手揉了揉陈雪林的头，目光里满是柔和。
  心想甭管陈雪林说的是真是假，就冲对方这份善意，将来，她也会好好照顾她。
  “行了，走吧，我带你去水房。”董蕴笑着说。
  陈雪林惊喜地一蹦三尺高：“真的吗，谢谢小董姐！”
  董蕴看着身边，小鸡仔似的陈雪林，特别豪气地拍拍胸脯：“以后姐罩你！”
  陈雪林也不生气，点点头：“那就拜托小董姐了。”
  没办法，站在一米七、八的董蕴身边太有安全感了。
  两人相跟着离开，全程偷听的赵大生看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服装行业、模特？有点意思！”
  倒也不是不能考虑转型，反正纺织厂有原料，制作成服装，不过是多道工序。
  赵大生思索着往办公室走，结果差点撞了墙。等他反应过来，都面壁了。
  心有余悸地调转方向，心里想着：“那小姑娘有点东西。”
  ***
  中午十一点五十五，陈雪林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办公室的同事们却正襟危坐，仿佛根本不在意下班这件事。
  十二点，董蕴过来了。站在门口喊：“雪林，走，一起吃饭。”
  陈雪林背上包走到门口，塞给董蕴两颗糖：“小董姐，我中午回家吃饭。”
  董蕴有些失望，却也没勉强。点着头说：“那行，你哪天不回家了，过来找我。咱俩一起吃食堂。”
  陈雪林笑着答应：“好呀！”
  董蕴抬手揉揉陈雪林的头，就离开了。中午食堂人多，她得跑快点，省得好吃的被人打走。
  陈雪林慢悠悠地往大门外走，谢青青凑上来问：“小陈呀，你咋跟那个男人婆关系那么好？”
  陈雪林脚步一顿，看谢青青的目光带上了不善：“男人婆？青青姐，随意给人起外号可不是好姑娘该有的行为。”
  谢青青有些不高兴，噘着嘴道：“我又没瞎说，咱纺织厂谁不知道董蕴就是个男人婆？”
  “以自己的长处攻击别人的短处，的确不是君子行为。再说，我觉得小董姐的烟嗓很迷人，很有个人特色。人家怎么就是男人婆了？”
  陈雪林知道初入职场，不宜与人结怨，可谢青青这人，从一开始就给她挖坑，实在没必要交好。
  陈雪林的声音不低，又是在维护同事，倒是争得了一些路人的赞许。
  可董蕴“男人婆”的印象太深入人心，不少人都觉得谢青青没有说错。
  就连谢青青，被陈雪林指出来也不觉得自己有错，一脸嫌弃地说：“董蕴那么高，那么壮，根本不是女孩子该有的形象。”
  陈雪林震惊地瞪大双眼：“青青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没错，陈雪林就是故意的。
  “小董姐个子高，说明她厉害啊。吃同样的饭，却比别人长得好，难道不该成为我们的楷模？
  领导们都说，男人女人都一样，妇女能顶半边天。小董姐凭一己之力，打破女性身高不及男性的常规，难道不该新时代女性推崇膜拜？”
  谢青青：“......”个子高还能这么说？
  围观众人也差异地看着陈雪林。觉得对方的切入点非常清奇，可又十分有道理。
  陈雪林也不在意，笑着摆摆手：“青青姐，我对象来接我了，先走了。”
  谢青青顺着陈雪林离开的方向看了眼，一眼就瞅到了身姿挺拔的顾城。嫉妒地跺跺脚，心想这丫头可真是好命。
  可人家不踩坑，害得她想打压打压新人都做不到。
  谢青青努努嘴，想起了陈雪林说的那句：“青青姐，你对尤主任感兴趣？”不禁红了脸。
  说实话，她对尤主任没兴趣，可对主任夫人有兴趣。
  直说吧，有些上赶着。不说吧，又没人脉和尤天荣搭上关系。
  想到这里，谢青青目光有些涣散。连旁人喊她都没听见。
  ***
  陈雪林刚出纺织厂大门，就看见了骑着自行车的顾城。
  她笑眯眯地迎上去：“怎么这么快，还以为得等一会儿呢！”
  顾城让她先上车，然后才说：“付部长让我先把家里的事搞定。”
  其实也是武装部那里都是大男人，大伙儿说话办事不拘小节。早个几分钟下班什么的，不碍事。
  “上午就把粮食送回去了，也去学校帮你问过。可以挂名，等期末过去考试。不过得及格。”
  陈雪林笑着说：“及格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顾城也觉得是。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柳全县中学。
  这里门庭若市，即便大中午了，也不见有老师下班。
  顾城说：“很多学生都是乡下过来的。他们时间不确定，所以这边的传统是开学日全天服务。”
  陈雪林点点头：“有后世那味儿了。”
  说完找了个较短的队伍排队，等了大概十五分钟，就轮到了自己。
  陈雪林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让老师登记。
  结果这位老师抬起头，打量了陈雪林好几眼，笑着说道：“小姑娘，是你啊！”
  陈雪林飞快地转着小脑瓜，才反应过来，这位是年后，鼓励自己入学考试的“门卫大爷”啊！
  陈雪林笑容甜甜地点头：“是您呀，老师好！”
  “嗯，你好。没想到你真的考进来了，不错不错。”
  “嘿嘿，都是您鼓励得好，学无止境嘛。”
  吕义明赞赏地看了陈雪林一眼，给她办理入学。问到住不住校时，才知道，原来这个就是陆老师嘴里，有工作，需要挂名的小姑娘啊！